/陳奕愷
流轉‧聚首-瑞相重光 (下)
山東濟南神通寺四門塔東面石佛復歸重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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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千古盛會
2002年12月21日上午十時,位於濟南市歷城郊區柳埠鎮神通寺的四門塔,上空雖然微露難得晴朗的冬陽,但是冰點的寒風依然刺骨,山區的薄雪猶然未退,不過當地已經匯聚了滿坑滿谷、引領企盼的民眾。就在他們殷殷盼望著佛首的重新復歸,以及在兩岸宗教界、文化界和媒體人士的共同見證之下,聖嚴師父揭下覆在阿佛像上的黃幕,正式讓身首分離了五年,並具一千四百多年之久的古佛得以瑞像重光。不久當莊嚴的梵唄與頌贊聲起,佛菩薩的聖號迴繞虛空時,感動的淚水與澎湃的心潮,融退了冰點所帶來的寒意,四門塔前頓時也成為莊嚴清淨的道場,阿佛像更在神聖隆重的開光儀式下喜獲重生。
自從12月17日傍晚聖嚴師父與法鼓山護送團,將阿佛首送抵四門塔交接之後,為趕及這一天的揭幕典禮和開光儀式,所有參與修復工作的技術人員,便連夜開始進行各項的準備工作,並歷經三天的趕工之下才告完成。筆者基於身負的任務,隨同林保堯教授參與他們的修復過程,除了兩岸修復技術的交流之外,更重要的是將修復過程做最完整的記錄。筆者擬藉此摘寫阿佛身首接合的補充敘述,一方面向當時連夜趕工的工作人員敬致慰勉;另一方面將最難得的第一手資料,提供給未能成行或親睹的法鼓山眾菩薩,以及各界關心本案復歸計畫的熱心人士們一同分享。
開光法會/四門塔現址 2002年12月2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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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前置作業
從12月17日的當晚至隔天,四門塔專責人員展開修復之前的前置作業,最主要是整理佛身頸部上方的斷裂處。自1997年塔東的阿佛首被盜走之後,管理單位曾仿造塔西無量壽佛的頭像,另行安裝在阿佛的佛身上,俾利開放之後供人參觀;如今真的佛頭原件已經歸還,自然要把曾安裝複製佛頭像的部位整理一番。在筆者尚未到達濟南以前,曾思索過複製頭像的安裝問題,可能會對頸部接合的原處產生破壞,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麼屆時要將真的佛頭重新接合,光在對位與角度的調整上,就要花上許多的研究與爭論了。
所幸當時的主事者採取了折衷措施,即就頸部的斷裂處保留原狀,按此翻製一層防護層,然後將複製的佛像安在防護層之上,再以墊片暫時固定穩住新的頭像,故而就沒有發生筆者原先想到的顧慮。不過最令人感到好奇者,即主事的人是否已經在冥冥之中,預知到阿佛頭像總會有回來的一天?
現實上由於佛像的身首已經斷裂分離,再加石雕本身原有的材質重量,故接合時不能僅只依靠各種的固化黏著劑,否則在地心引力的作祟之下,任何地動搖晃就會再次斷裂而掉下來,於是必須另謀其他更有力的支撐力點。最實際的作法便是嵌入鐵製的心棒,將支撐重點由頸部的接合面,分散到頭部和佛身兩處,如此就可強化接合以後的穩定性,所以在日後的修復過程中,膠著劑的澆注重點,反而是放在頭部和佛身兩處的心棒鑿孔。
心棒的嵌入首先是以佛首為主,即先在佛首的頸下挖鑿插孔之後,注入環氧樹脂類的黏著固化劑,再將鐵製的心棒插入,待其隔日乾硬之後便完成。接下來就佛首的心棒,測量佛身頸部插孔的正確位置,定位之後才正式以電鑽挖鑿。就佛首與佛身的定位調整時,由於頭像重達七十多公斤,光以人力舉起來就需要三四個人,更何況要機動調整及變換位置?所以工作人員就先以繩索將頭像綑綁紮實,然後透過支架提吊的方式來對位調整。待佛身頸部定位暨鑿好插孔的同時,也試將頭像含心棒插入,以標記後續對位點是否吻合的記號。
挖鑿榫孔
對位註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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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、身首合一
經過一天一夜的前置工作之後,12月19日上午將要正式進行頭身的接合。當天崔大庸副局長(濟南市歷城區文化局)前來接送,但心裡相當惦記著一件事,即17日傍晚於四門塔時筆者向他提及還有一塊碎片,是位在頸部正下方的明顯部位,也是未來重新接合的關鍵處,故務必於修復工作時補上去。這塊碎片原是在12月15日下午,收藏家委託友人拿到國父紀念館的展場親交林保堯教授,深恐隨著佛頭像裝箱被擠壓損壞,希請林教授自行攜往山東,再另外轉交給四門塔的主事者,後來便由筆者將此訊息轉知實際負責人崔局長知悉。當我們一行抵達四門塔的工作現場,並出示這塊碎片之後,在場的工作人員都驚呼就是差這一片!
待接合工作所需的工具和材料備妥之後,便正式開始甚具歷史性的一刻。首先是清潔的步驟,要將佛首下緣、佛身頸部的粉塵雜質清除乾淨,以避免破壞黏著劑接合的成效度。當時他們所使用的是丙酮溶液,對皮膚略有腐蝕性,所以操作人員必須戴上手套,以鉗子夾取棉花球來清洗表層。由於最主要的支撐點是在佛身的心棒插孔,故而連鑿孔內的任一部位,都清洗得非常仔細。
清洗粉塵 (丙酮)
其次便是調和固定膠著的黏劑,在此仍以環氧樹脂做為主要用劑。這種配方的優點在於乾硬之後,會形成塑化或固體化的效果,故不僅只是表層的互相膠著效果而已,如果接合處尚存有空間縫隙時,也可因其固化作用而自然充填緊密。樹脂本身在現代社會的應用甚廣,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,便是塑鋼化(樹脂加玻璃纖維)的衛浴設備;寺院道場所見的大形金身佛像,有些也已經用塑鋼的翻塑品取代傳統金銅佛。
不過不知是因為當地的氣候太冷,還是配方有所不同,當調和完畢後不久便凝結,因此不得不以吹風機隨時加熱軟化。吹熱軟化後的樹脂徐徐倒入佛身的插孔內,另將殘餘的黏劑均勻地刮塗在頸部接合面上,但注意絕對不能厚塗,區域也是以插孔的週邊附近為原則,這是因為避免佛頭像接上之後,樹脂黏劑會被擠壓溢出,如果不幸有殘餘溢出的話,則其善後工作將非常地麻煩。
調合接著劑
澆注接著劑
當黏劑一切就緒之後,便動員在場的人將佛像舉起,由總工程師陳賓(濟南市考古所)發號司令,按步就般地將佛首榫接在佛身上,並必須搶在黏劑乾硬之前,趕緊做最後的調整與對位工作。經筆者比對幾處原先所劃定的標記點,可說是完全的吻合,換言之從這一刻開始,分離五年多的阿佛身首正式合一,在場督工的劉繼文副主任(四門塔文管會),以及參與工作的仝豔鋒、王金貴、常祥和梅興武先生等人,都興奮無比和激動不已。
身首接合、對位調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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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、復原重生
由於上午的工作進度順利,為大家帶來高昂的士氣,同時也真正感受到神通寺的「神通」,因為頭身接合之剎那,陰冷的柳埠山區乍見暖暖的冬陽,和今晨聞知華北大風雪的消息強烈對比,同時也不免擔心著師父一行人前往北京是否順暢?接下來的下午,便進行後續的修整工作。
雖然佛像身首的接合相當順利,但回顧五年前被盜時,推測是以粗暴的重擊方式敲下,故而斷裂的缺口並不是很規整,於是目前的接合邊緣,殘存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縫隙。補救措施便是透過披土的方式來填補,在此使用特殊的石粉調和之後,一層又一層耐心地填補在縫隙內,由於濕潤的披土會不斷地往外或往下流動,所以每一塗層不能太厚,同時要等待其略乾之後,才能再補上下一個塗層,如此就能保證確實地將縫隙填滿。
披土填補接合縫隙
第三天12月20日是修復工作的最後期限,以備隔天揭幕與開光儀式的順利進行。然而由於當地的天氣實在是太冷,以致經過了一天的披土層還不是很乾,理論上在常溫下原本就需要三天的乾燥期,但是為了爭取工作時效,只好以吹風機勉強做局部的乾燥,再用細砂紙小心翼翼地在風乾的區域修整打磨。整個上午一直反覆重複這些動作,在眾人的慢工出細活之下,經過硬化打磨後的披土層,終於出現了仿造石質的成色,並和佛首佛身上下的皮殼色澤融為一體,換言之幾可亂真的修整工作,讓人彷彿暫時忘卻這尊佛像,曾經遭受無情嚴苛的破壞。
表層快速風乾打磨
當佛像的修復接近收尾工作時,守候在四門塔外的媒體記者,迫不急待地衝進補捉阿佛的全像鏡頭。同時當塔內的工作鷹架,逐步被拆除撤離之際,塔外另一批工作人員卻漸漸多了起來,因為他門要為明天的揭幕開光典禮,陸續展開各項佈置的工作。在眾人忙碌進出、人聲鼎吠的現場,可以感受到將是一場莊嚴而隆重的宗教盛會。雖然筆者不耐北國的風寒,傍晚回到飯店已經出現感冒的症狀,但激昂的心情卻一直支持著病體。由於我們帶著台灣眾人的祈願與祝福,一路上竭誠護送著阿佛頭像回到山東,為的就是要完成身首合一的修復工作,並且讓這尊像能夠再度世世代代,為佛教永續長存的法脈見證。
修復完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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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 註:
本文部份內容曾發表於<山東四門塔石雕佛頭像修復補遺>(《人生雜誌》第233期,法鼓文化出版,2002年2月),若須參考引用時,惠請注意著作出版品使用規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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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10月14日 星期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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